這樣的經法我(阿難從佛親自)聽聞,講法時,佛住在摩伽陀國王舍城迦蘭陀竹園中。當時世尊贊歎出家的功德和因緣,說是出家福德很大。如果准許兒女、或者釋放奴婢、或者允許人民、或者自己出家入道,功德都無量無邊。

 

佈施的果報雖然很大,可以十世感受福果,於六欲天及人間往返十次,仍不如釋放別人出家或自己出家的功德超勝。爲什麽呢?佈施的福報有極限,而出家的福報卻無量無邊。

 

此外持戒的果報可成爲五通神仙,享受天上福報,最高可至梵天界。而在佛的教法中,出家果報不可思議,乃至涅槃福報仍無窮盡。假使有人建七寶塔,高達三十三天,所獲得的功德也不如出家。爲什麽呢?因爲七寶塔可以被貪婪凶惡的愚人破壞,而出家的功德法不會被毀壞,想求取善法,除了佛法實在沒有更超勝的。

 

譬如一百個盲人,有一位明醫能將他們的眼睛全都治好,使他們頓然重見光明;又有一百人犯下挑眼的重罪,一個人有能力解救他們的罪罰,令其不致失去眼睛。這兩人的福德雖無有限量,還是不如允許他人出家或自己出家福德巨大。

 

爲什麽呢?雖然他們能施予兩種人眼目,但這些人只能各獲得一世的利益,況且肉眼的本性就是無常敗壞的。而允許他人出家,或自己出家,可以相續不斷地開啓衆生永恒的無上慧眼。慧眼則是永遠無有毀壞的。

 

爲什麽呢?(因爲慧眼所感)福報可在人間、天上縱情享受快樂,無窮無盡,最後成就佛道。爲什麽這樣呢?因爲出家功德可以滅魔衆眷屬、增上佛種、摧滅惡法、長養善法,滅除罪垢、興建無上福業。所以佛說出家的功德,比須彌山還高,比大海還深,比天空還廣闊。

 

假如有人阻撓別人出家,令他們不能實現志願,罪過十分嚴重:猶如在黑夜中什麽也看不見,此人罪報也是如此,他將深陷地獄之中、暗無天日;猶如江河百川皆歸大海,此人罪報也是這樣,一切罪惡都集中到他身上;猶如須彌山遭受劫火焚燒,無有遺留,此人也是這樣,被地獄火焚燒無有盡頭;猶如迦留樓醯尼藥毒性很大,同等重量的這種藥和石蜜相比,善惡業的果報對比也是一樣啊!

 

允許他人出家或自己出家,功德是最大的。因爲出家之人以修多羅爲水洗去煩惱塵垢,能滅除生死痛苦,成爲涅槃的因;以毗尼爲足,踏上淨戒大地;以阿毗昙爲目,洞察世間善惡,任意信步於八正道,抵達涅槃的妙城。從這種意義來說,讓人出家,或自己出家,無論老少都會獲得最殊勝的福報。

 

當時世尊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那時王舍城中有一位名叫尸利苾提(漢語「福增」)的長者,年齡有一百歲了。他聽到出家的功德如此廣大,便暗自思惟:「我如今爲什麽不在佛的教法中出家修道呢?」

 

於是辭別妻子、孩子、奴婢,合家大小說:「我想出家。」他老邁年高,家裏所有人沒有不厭煩害怕他的,對他的話也很輕視,認爲他沒什麽用處。聽說他想出家,都歡喜說道:「你早就應該去了,爲什麽拖到這麽晚呢?現在正是時候。」

 

尸利苾提就走出家門前往竹園,想拜見世尊求學出家之法。到竹園以後,詢問衆位比丘:「大悲廣利天人的佛世尊大仙現在何處?」比丘們答道:「如來世尊去別處教化、利益衆生了,現在不在這兒。」

 

尸利苾提又問:「次於大師佛陀的最有智慧的高足弟子又是誰呢?」比丘們指示尊者舍利弗是。他便拄杖來到舍利弗那裏,放下手杖施禮,說道:「尊者,請允許我出家。」舍利弗看罷此人,心想他年齡很老,學佛問道、坐禅修行、幫助僧衆做事,這三事都不能做到,便告訴他:「你走吧,你老邁年高,不能出家。」

 

接著他又向摩诃迦葉、優波離、阿(少/兔)樓陀等五百大阿羅漢請求出家。他們都問道:「你之前問過其他人沒有?」他回答道:「我先請示世尊,世尊不在;然後請示尊者舍利弗。」又問舍利弗怎麽說的,他回答道:「舍利弗尊者告訴我,你老邁年高不能出家。」

 

這些比丘說道:「舍利弗智慧第一,尚且不准許你出家,我們也不能准許你出家。譬如良醫善於看病,如果他都捨棄不治的病人,其他的普通醫生肯定也都束手無策。由此可以推知此病人一定有死相。」由於大智舍利弗不同意,其他的比丘也都不同意。

 

尸利苾提請求了諸位比丘沒能出家,走出竹園,坐在門檻上,懊惱悲泣乃至放聲大哭:「我有生以來沒犯過大的過錯,爲什麽唯獨不准許我出家?像優波離,是一個剃髮的下賤種姓;尼提是一個清除糞穢的人;鴦掘摩羅曾殺害無數的人;還有陀塞羁乃是大賊惡人。像這樣的人尚且能夠出家,我有何罪而不能出家啊?」

說這話時,世尊立即出現在他面前,放大光明,相好莊嚴,猶如忉利天王帝釋的七寶高車。佛問福增:「你爲什麽哭泣?」當時長者聽到佛的梵音,滿懷喜悅,就像兒子見到父親一樣,五體投地給佛施禮,對佛哭訴道:「一切衆生,乃至殺人、作賊、妄語、誹謗、下賤的人都可以出家,我有什麽罪,唯獨不准許在如來教法中出家?我一家大小認爲我太老了,不再用我,現在於佛法中不能出家,假設返回家中,他們一定不接納我,我還能到哪裏去呢?看來我今天只有死在這裏了。」

 

 

 

佛告訴尸利苾提:「是誰把手舉到虛空中輕易下結論:這人可以出家,那人不可以出家?」這位老人對佛說:「世尊,是轉輪法王智慧第一的法子、第二佛陀、第二世間導師舍利弗,不准許我在佛法中出家。」世尊以大慈大悲就像慈父安慰、開導孝子一樣安慰福增,告訴他:「你不要憂愁苦惱,我現在可以讓你出家。」

並不是舍利弗三大阿僧祇劫中精勤苦行,一百劫中修集福報;並不是舍利弗世世難行能行,以破頭、挑眼、髓、腦、血、肉、皮、骨、手、足、耳、鼻等而作布施;並不是舍利弗舍身餵餓虎,跳入火坑,身上釘入千釘、身上剜出千燈;並不是舍利弗以國家、城池、妻子、兒女、奴婢、象馬、七寶用來布施;

並不是舍利弗在初阿僧祇劫中供養八萬八千諸佛,中阿僧祇劫中供養九萬九千諸佛,後阿僧祇劫中供養十萬諸佛世尊,並且出家持戒,具足尸波羅蜜;並不是舍利弗於法獲得自在,他怎麽能夠斷言:這人可以出家,這人不能出家!

 

唯獨我一人於法獲得自在,唯獨我乘坐六度寶車,披忍辱铠甲,在菩提樹下坐金剛座降伏魔王怨敵,獨自成就佛道。沒有人能和我平起平坐。你跟我來,我將准許你出家。」就這樣世尊作了百般安慰勸導,(福增)消除了憂惱,心中大爲歡喜,跟隨佛陀進入佛的精舍。

 

佛告訴大目犍連:「你度他出家!爲什麽這樣呢?衆生皆隨緣得度,有的與佛有緣,其他人則不能度;有的與其他人有緣,佛則不能度;如果與舍利弗有緣,則目犍連、迦葉、阿那律、金毗羅等一切弟子都不能度。依此類推,隨著他的緣份所在,其他人都不能度。」

 

當時目犍連也想:「此人老邁年高,誦經、坐禅、幫助僧衆做事這三樣都做不了,但佛乃法王,令他出家,理應不能反對。」于是准許他出家,給他授了具足戒。

 

此人前世已種下得度的因緣,像魚吞釣鈎一樣吞下法鈎以後,無疑定會出離。他已曾修集衆善法功德,(出家後)日夜精勤,修習讀誦修多羅、毗尼、阿毗昙,從而廣通經藏。由於年老的緣故,他不能隨時恭敬、迎送、頂禮、問詢上座比丘。那些年輕的比丘因先出家是上座的緣故,常常對他苦言諷刺:「這老邁比丘自恃年歲大、能誦經、學問好而傲慢自大,對我們不恭敬承事。」

 

這時老比丘自己思惟:「我在家時,被合家大小所譏諷惱亂,現在來出家,希望能得到休息,卻又被這些年少比丘所逼迫。我究竟造了什麽罪孽才導致這樣的呢?」越想越苦惱。又想到:「我現在甯願去死。」

 

當時在竹林邊有條大河,河水既深又急。他隨即前往岸邊,脫下身上的袈裟挂在樹枝上,向袈裟長跪,哭泣流淚,立誓道:「我今天不是捨棄佛法僧衆,只是想捨棄我的性命。我身上的袈裟佈施給精進持戒誦經的人。

假若有報應,願我捨身後投生在富貴、安樂的家庭,眷屬和順,對我行持善法不作阻攔,令我恒常值遇三寶,出家修道,得到良師教導證悟涅槃。」立誓後,就准備跳入河水深疾回旋翻滾之處。

 

當時目犍連(正好)用天眼想看看他的老弟子在幹什麽,忽然見到他要捨身跳河,就在他尚未入水的一刹那,用神通力接住放回岸上。問道:「法子,你這是幹什麽?」

 

尸利苾提十分慚愧,心中暗想:「應當如何回答呢?我如今不應以妄語來欺騙師父。假如欺騙師父會世世獲罪,將無舌根。況且我的和尚神通廣大洞察一切,即使我說妄語他也能知道。

 

世上若有人既智慧明達,又性情質樸、正直,諸天人都應恭敬;倘若有智慧卻心懷陷誑,也可作爲人師,世人應當供養;倘若沒有智慧卻心地正直,雖不能同時利益他人,但也(足以)獨善其身;倘若一個人既愚癡又心懷陷誑,則在一切大衆中最爲惡劣下賤。這種人假如有所言說,人們都會看破,說:『此人陷誑欺詐沒有實話。』就算他說實話,也被捨棄而不被相信採用。所以如果我欺騙和尚,是很不應該的,應當如實回答。」

 

於是便對師父說:「我厭惡家庭才出家,想求得休息。如今又不如意,所以想捨棄性命。」目犍連聽後,這樣想到:「此人如果不以生死怖畏的真相來恐嚇他,對於出家的利益恐怕會空無所獲。」於是告訴他:「你現在專心致志抓住我的衣角,不要中途放捨。」

 

他就按照師父教導而做。如同風能輕松地把吹起的塵土、草葉刮上高空一樣,目犍連神足自在飛行在虛空中,帶上他就像拿著根毛發,可以隨心所欲地到達任何地方。

這時目連,猶如雄鷹口中銜著小鳥飛騰在虛空中,目犍連的神足也是如此,身體升到虛空,屈伸胳膊的工夫就飛到大海邊。海邊有一個剛剛死去的女人,面貌端正身相美妙,具足女人的相好。有一條蟲子從她的口中爬出,又從鼻子爬入,再從眼睛爬出,從耳朵爬入。目犍連站著觀看,看罷離開。尸利苾提說道:「和尚,這個女人是誰,怎麽會這副模樣?」目犍連答道:「時機到了我會告訴你。」

 

又向前走了一小段,看見一個女人背著一個銅鍋,然後支起鍋加入水,點起火並將火吹旺。水沸騰後她脫衣自己進入鍋中,頭發和指甲最先脫落,肉煮熟後也脫離骨頭。沸水將骨頭吹到外面,經風一吹馬上又變成一個人,這人從鍋中撈出自己的肉來吃。福增看罷,心驚毛豎,說道:「和尚,自己吃自己肉的是什麽人呢?」目犍連答道:「時機到了我會告訴你。」

 

再往前走一小會兒,看見一個大樹,有許多蟲子圍繞著叮咬,以至於枝節上連針頭大小的空處都沒有。同時發出叫喚痛哭的巨大聲音,震動遠近各方,像地獄中的聲音一樣。尸利苾提說道:「和尚,發出這巨大慘叫聲的,是什麽人?」目犍連答道:「時機到了我會告訴你。」

 

接著又看見一個大男人,周圍有許多獸頭人身的惡鬼,手執弓弩及箭頭燃火的三叉毒箭,爭相向他射擊,他的身體都被燒焦了。尸利苾提問道:「和尚,這是什麽人,感受這種痛苦,無處可逃?」師父說:「先不要問,時機到了我會告訴你。」

再往前走了很久,看見一座大山,山下安置著刀劍。有一個人從山上跳下來,被刀、戟、劍、槊刺傷身體,然後自己馬上拔出來,仍豎立在原來的位置,再爬上山頭往下跳,像剛才那樣不停息。尸利苾提看罷對師父說:「這又是什麽人,感受這般痛苦?」目犍連答道:「先不要問,時機到了我會告訴你。」

 

再往前走,看見一座巨大的骨山,高達七百由旬,遮天蔽日,使大海也變得陰黑。這時目犍連在此骨山上的一根大肋骨上來回地經行,弟子尸利苾提跟在其後,暗自思惟:「現在我的和尚既然已經沒什麽事,我爲何不問問剛才所看到的事情呢?」想罷說道:「懇請和尚爲我解說剛才所看到的事。」目犍連對他說:「現在正是時候。」

 

尸利苾提就問和尚:「最先看見的那個女人是誰呢?」目犍連答道:「你想知道的那個女人,是舍衛國中大商主的妻子。她容貌端正,丈夫對她十分地敬愛。當時商主想入大海,因貪戀妻子不能舍離,於是帶上她和五百商人一起登船入海。

 

這個女人常用三腳木架支著鏡子照自己的臉,看到自己長得端正,便生起了驕慢心,極爲貪戀。當時有一只大海龜用腳踏船,船破後沈入海底,商主和妻子、五百商人都被淹死。大海的規律是不接受死屍,當海水漲潮之時,夜叉羅刹就會將死屍抛到岸上。衆生命終以後,會隨著自己所愛念的對境而投生在其中。

也許有人會質問說:『如果是隨著所愛著的地方而投生的話,那麽誰會愛著地獄而投生到地獄中呢?』回答說:『倘若有人偷盜三寶及父母的財物,甚至殺害人命,以這樣的大罪應當墮入熊熊烈火的地獄。這人感覺被風寒、冷病所逼迫,便思念熱火,想進入其中。想罷命終,就墮入這種地獄。

 

倘若有人偷盜佛前燈火或有關財物;或者偷盜僧衆的燈燭、柴草;或者破壞、拆毀僧衆的房屋講堂;或者在寒冬時節剝下別人的衣服;或者憑借自己的勢力,在天寒地凍的時候用水澆灌奴婢及其他人;或者在搶奪時剝取他人的衣裳……,這樣的罪報,應當墮入寒冰地獄。這人被熱病所逼迫,一直想念寒冷的地方,正當想念之際,便墮入此地獄中。墮入優缽羅、缽頭摩、拘物頭、分陀利等地獄也是這樣。在寒冷地獄中受罪的衆生,身肉冰凍幹裂如炒焦的豆子迸散一樣;白白的腦髓爆裂出來,頭骨破碎成百千萬份;身上的骨頭像剖開箭栝一樣破裂。

 

倘若有人悭貪爲性,斷絕饑餓衆生的飲食,不讓應時飲食,應當墮爲餓鬼。臨終時得逆氣的疾病,不能吃下食物。看護者用種種食物勸道:『這是甜的,這是酸的,它們美味可口又好消化,你應努力吃下。』他便生起瞋恨心:『什麽時候讓我眼前看不到食物!』就這樣死去,轉生在餓鬼界中。

 

倘若有人愚癡無智,不信三寶,誹謗、诋毀聖道,應當墮爲畜生。臨終時被病所困,只能俯臥,不能仰臥或側臥,不喜歡聽好話。旁邊的人知道此人必死,便強逼勸說:『你應當聽聞佛法、受持齋戒!你應當見見佛像和比丘僧!你應當布施!』這人心裏對此一點都不喜歡,在強行敦促勸導下,便生出惡念:『願我能得到一個聽不見三寶善名的地方,樂不可言。』此時命終,就投生在畜生道中。

 

倘若有人修善行種下了人天因,這個人不被大病所困,臨死時心不錯亂。周圍親友知道他將要死去,紛紛勸道:『喜不喜歡聽法?想不想看佛像?想不想見比丘聽受經文?你樂意受持齋戒嗎?想不想用財物供養佛像?』他都說『好』。

又對他說:『供養佛的形像,得成佛道;供養正法,生在何處都能具有深妙智慧,通曉法相;如果布施僧衆,生在何處皆能得到廣大珍寶,隨心所欲無有缺乏。』病人聽罷,歡喜發願道:『讓我轉生之處常能值遇三寶,聞法開悟。』此時命終,得以生在人中。

 

倘若有人廣種生天的善因,行持清淨的布施、持戒,喜歡聽聞經法,修持十善。他在臨死時就安穩地仰臥,看見佛的形像、天宮天女,並聽到天樂,面色也十分溫和、喜悅,手舉向上方。此時命終,便投生到天界。

 

這個商主的妻子,由于貪愛自己的身體,死後就又生在以前的身體上作蟲子。舍棄蟲身後,還會墮入大地獄,感受無量苦痛。」尸利苾提問道:「和尚,自己吃自己肉的女人是誰呢?」目犍連告訴他:「是舍衛國一個優婆夷的婢女。那位優婆夷請了一位清淨持戒的比丘,在夏季九十天中進行承奉供養。於自家路旁蓋起房屋安頓比丘,並且親自置辦各種香美的飲食,到了吃飯的時間,就派婢女送去供養比丘。婢女拿著食物到隱蔽處,挑上好的自己先吃,剩下的才送給比丘。主人發現婢女面色變得光潤悅目,好像吃過些好食品,就問道:『你是不是偷吃了比丘的食物?』答道:『主人,我也是有信心的,不是邪見者,怎麽會先吃呢?比丘吃過後把剩余的給我,我才吃的。如果是我先吃,讓我生生世世自己吃自己身上的肉。』因爲這個緣故,她先感受輕微的花報罪苦,死後墮入大地獄中受正果報,感受無量的苦痛。」

福增問道:「所見到的被各種蟲子咬食、發出巨大慘叫的大身體,又是誰呢?」目犍連告訴福增:「是瀨利吒主事的比丘。因爲有權力的自由,他將僧衆的東西比如花果、飲食送給在家人,這是感受花報,於此處命終後還會墮入大地獄。咬食他的那些蟲子即是當時得到東西的人。」

(福增)問道:「和尚,那個放聲大哭、被衆箭爭相攢射、全身燃火的人又是誰呢?」目犍連告訴他:「此人前身是一個大獵師,殺害了很多禽獸,因爲這種罪業而遭受這樣的痛苦。于此處死後還會墮入大地獄中,經歷長久的時間,很難出來。」

 

尸利苾提又問:「和尚,那個在大山上自己跳下來,被刀劍矛槊刺傷身體,拔出後又上到山頭重新跳下的人,又是誰呢?」目犍連回答說:「是王舍城中的一員善戰大將,因爲作戰勇猛經常身爲前鋒,用刀劍矛槊傷害他人性命,所以受到這種報應。於此處死後還將墮入大地獄中,長久受苦。」

 

福增又問:「如今這座骨山又是誰呢?」目犍連告訴他:「你想要知道的骨山,就是你前身的骨頭呀!」尸利苾提聽罷此言,心驚肉跳,毛骨悚然,恐懼得冷汗像水一樣直流,說道:「和尚,希望趁我現在心還沒碎裂的這一會兒時間,爲我說說此中因緣的始末。」

 

目犍連告訴他:「生死輪回沒有邊際,善惡業也終究不會朽壞,必定感受相應的果報。造下種種業因,必定隨行業而受報。」目犍連又說:「在過去世時,此閻浮提有一位名叫昙摩苾提(漢語「法增」)的國王,喜好佈施、持戒、聞法,富有慈悲心,性情不暴躁凶惡,不傷害生命,具足王相。他依正法治國滿二十年。

 

(有一次)在政事之間的閑暇時候與人下棋,當時有一人犯法殺人,諸位大臣禀告國王:『外面有一個人犯了王法,怎麽治罪?』當時國王一心在下棋上,便脫口答道:『依國法治罪。』就依據法律規定的『殺人者應判死罪』,隨即殺了此人。國王下完棋後,問諸位大臣:『剛才那個罪犯現在何處?我要判決。』大臣們回禀國王:『依照國法治罪,已將他殺了。』

 

國王聽了這話,昏絕在地。周圍大臣用冷水噴灑在國王臉上,過了很久,國王才蘇醒過來,流著眼淚說道:『宮人、伎女、象馬七寶都將在這裏住著,只有我一人獨自在地獄中感受各種痛苦了!

 

我從前未做國王時,此王宮中有國王統治;我不久之後死去,此宮中也會繼續有國王統治。我名爲國王卻傷害人命,實際上這就是栴陀羅王,不知今後將世世投生何處?我現在決定不再作國王了!』便捨棄王位進入山林獨自修養。國王死後,投生在大海中變成大摩竭魚,身體長達七百由旬。

 

(在常理上)那些自恃勢力,愚害百姓、離散人民、剝削衆生的國王大臣,死後大多都變成大摩竭魚。有許多蟲子咬食他們的身體,譬如拘執和毾(登+毛)茸,附著在它們身上的各種蟲子也是如此。因身上感到瘙癢難耐,大摩竭魚就在頗梨山邊磨擦,將那些蟲子擠碎殺死,鮮血直流染紅了方圓百裏的海水。因此罪業,從這死後又墮入大地獄中。

 

國王變成的那只摩竭魚一覺睡了一百年,睡醒後很饑渴,便張開大口,海水像大河奔流一樣注入其中。當時正趕上五百商人入海採寶,恰逢大魚張口,船只飛快行馳奔向魚口。商人們萬分驚恐,放聲大哭,紛紛說道:『我們今日看來必死無疑!』於是分別隨著自己所敬奉的對境,有的稱念佛及聖法、僧衆,有的稱念各位天神、山神、河神,或者父母、妻子、孩子、兄弟眷屬等。並且說道:『今天是我們最後一次看閻浮提了,以後再也不會看不到了。』

就在船只快要進入摩竭魚口中的時候,所有人一起同聲稱念『南無佛』。大魚聽到稱念『南無佛』的聲音,立即閉上口,海水停止奔流,於是商人們死裏逃生。這條魚因饑餓所迫,隨即死去,轉生於王舍城中。夜叉羅刹便將它的屍體抛置在岸邊,經過日曬雨淋,身肉消失僅存骨頭,就變成這座骨山。

福增!你應當知道,當時的法增國王就是你自己,因爲殺人的緣故,墮入海中成爲摩竭魚。你如今已經結束旁生身份,又重新得到人身,可還是不厭棄生死。倘若你這樣死去,將會墮入地獄,再想出來就很困難了。」

 

這時尸利苾提已經見到前世的身體,又聽了目犍連的這番話,對於生死輪回生起了強烈的畏懼心,於是依次憶念所修行的正法,專心致志。由看見自己前世的身骨,解悟諸法無常,深深厭離生死,于是斷盡一切有漏煩惱,證得阿羅漢道。

目犍連高興地對他說:「法子,你現在所應該做的都已經做完。你來到這裏是憑借我的力量,如今你可以憑借自己的神力回去了。」於是目犍連飛升到虛空中,尸利苾提跟隨在和尚後面,像小鳥跟著母親回到了竹林。

這時那些年少比丘不知尸利苾提已經得道,還像從前一樣譏諷他。尸利苾提內心已經調順,所以威儀安詳,默不作聲。佛知道這件事後,由於想保護衆比丘別造惡業,又想彰顯這位老比丘的功德,便在大衆中喊福增的名字道:「福增,你過來。你今天去大海邊了嗎?」福增回答:「世尊,我確實去了。」「那麽現在就把你所看見的講一講吧。」福增比丘便將當天所見詳細地告訴世尊。

佛陀說道:「善哉!善哉!福增比丘,你所看見的一切,事實的確是這樣。你如今已經脫離生死的痛苦,證得涅槃安樂,應當受到一切人天供養。比丘所應做的事,你已經具足。」

 

少年比丘們聽了佛的這番話,深感憂慮悔恨,心想:「對這樣智慧、賢善的人,我們卻因缺乏智慧而惡心諷刺戲弄,以後要怎樣去承受這種罪報呀?」於是他們立即從座中站起,到福增跟前,五體投地頂禮後說道:「諸善人是和悲心一起出生的,大德您如今也應該是和大悲一同出生。懇請大德對我們發憐憫心,接受我們忏悔以前的過錯。」

 

福增答道:「我對諸位沒有不善心,可以接受你們的忏悔。」尸利苾提看見諸位少年比丘心懷恐懼,就爲他們說法。他們聽後厭離生死輪回,精勤修積功德,斷盡煩惱,都證得阿羅漢道。福增的因緣事迹和善名由此流傳到了整個王舍城,衆人都說:「真是太奇特了!這位年老長者在這座城中原本老邁無用,現在卻於佛法中出家成道,還宣說了這樣希奇的妙法。」

當時很多城中人發起清淨心,有的人允許或釋放兒女、奴婢、人民出家,有的人自己出家,大衆無不歡喜,恭敬地奉行。通過這種因緣可知,出家功德的確無量無邊。福增年屆百歲才出家,尚且成就這麽大的功德,何況那些年輕人呢?所以那些想求得美妙殊勝大果報的人,都應當精勤修法,出家學道。

 

《賢愚經》卷422 出家功德尸利苾提品〉:「如是我聞:

一時佛在摩伽陀國王舍城迦蘭陀竹園中。爾時世尊,讚歎出家,功德因緣其福甚多。若放男女,若放奴婢,若聽人民,若自己身,出家入道者,功德無量。布施之報,十世受福,六天人中,往返十到,猶故不如放人出家及自出家功德為勝。何以故?布施之報,福有限極;出家之福,無量無邊。又持戒果報,五通神仙,受天福報,極至梵世;於佛法中,出家果報,不可思議,乃至涅槃,福故不盡。假使有人,起七寶塔,高至三十三天,所得功德,不如出家。何以故?七寶塔者,貪惡愚人,能壞破故;出家之法,無有毀壞,欲求善法,除佛法已,更無勝故。如百盲人,有一明醫,能治其目,一時明見。又有百人,罪應挑眼,一人有力,能救其罪令不失目。此二人福,雖復無量,猶亦不如聽人出家及自出家其福弘大。何以故?雖能施於二種人目,此人唯各獲一世利,又肉眼性,性有敗壞;聽人出家,若自出家,展轉示導眾生永劫無上慧眼,慧眼之性,歷劫無壞。何以故?福報人天之中,恣意受樂,無窮無盡,畢成佛道。所以者何?由出家法,滅魔眷屬,增益佛種,摧滅惡法,長養善法,滅除罪垢,興無上福業,是故佛說出家功德,高於須彌、深於大海、廣於虛空。若使有人為出家者作諸留難,令不從志,其罪甚重,如夜黑闇無所覩見,是人罪報,亦復如是,入深地獄黑闇無目。譬如大海,江河百流,悉投其中,此人罪報,亦復如是,一切諸惡,皆集其身。如須彌山劫火所燒,無有遺餘,此人亦爾,地獄火燒,無有窮已。譬如迦留樓醯尼藥,極為毒苦,若等斤兩,比於石蜜,彼善惡報,亦復如是。聽人出家,若自出家,功德最大,以出家人,以修多羅為水,洗結使之垢,能滅除生死之苦,為涅槃之因;以毘尼為足,踐淨戒之地,阿毘曇為目,視世善惡,恣意遊步八正之路,至涅槃之妙城。以是義故,放人出家,若自出家,若老若少,其福最勝。

爾時世尊,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時王舍城,有一長者,名尸利苾提(秦言福增),其年百歲,聞出家功德如是無量,便自思惟:「我今何不於佛法中出家修道?」即辭妻子奴婢大小:「我欲出家。」其人老耄,家中大小,莫不厭[-+],輕賤其言,無從用者,聞欲出家,咸各喜言:「汝早應去,何以遲晚?今正是時。」尸利苾提,即出其家,往趣竹林,欲見世尊求出家法。到竹林已,問諸比丘:「佛世尊大仙,大悲廣利天人者,今何所在?」比丘答言:「如來世尊,餘行教化,利益不在。」尸利苾提又問:「次佛大師智慧上足,更復是誰?」比丘指示彼尊者舍利弗是。即柱杖至舍利弗所,捨杖作禮,白言:「尊者!聽我出家。」時舍利弗,視是人已,念此人老,三事皆缺,不能學問、坐禪、佐助眾事,告言:「汝去,汝老年過,不得出家。」次向摩訶迦葉、優波離、阿[/]樓陀等,次第五百大阿羅漢,彼皆問言:「汝先向餘人未?」答言:「我先以向世尊,世尊不在,次向尊者舍利弗。」又問:「彼何所說?」答言:「彼告我言:『汝老年過,不得出家。』」諸比丘言:「彼舍利弗智慧第一,尚不聽汝,我等亦復不聽汝也。譬如良醫,善知瞻病,捨不療治,餘諸小醫,亦悉拱手,當知是人,必有死相。」以舍利弗大智不聽,其餘比丘,亦爾不聽。尸利苾提,求諸比丘,不得出家,還出竹園,住門閫上,悲泣懊惱,舉聲大哭:「我從生來,無有大過,何故特不聽我出家?如優波離,剃髮賤人;泥提,下穢除糞之人;鴦掘摩羅,殺無量人;及陀塞羈,大賊惡人;如是等人,尚得出家,我有何罪,不得出家?」

作是語時,世尊即於其前踊出,放大光明,相好莊嚴,譬如忉利天王帝釋七寶高車。佛問福增:「汝何故哭?」爾時長者,聞佛梵音,心懷喜踊,如子見父,五體投地,為佛作禮,泣白佛言:「一切眾生,殺人作賊,妄語誹謗,下賤等人,皆得出家;我獨何罪,特不聽我佛法出家?我家大小,以我老耄,不復用我。今於佛法,不得出家;今設還家,必不前我,當何所趣?我今定當於此捨命。」爾時佛告尸利苾提:「誰能舉手於虛空中,而作定說:『是應出家。』此人不應是老。」長者白佛言:「世尊!法轉輪王,第一智子,次佛,第二世間導師,舍利弗者,此不聽我佛法出家。」爾時世尊!以大慈悲,慰喻福增,譬如慈父慰喻孝子,而告之言:「汝莫憂惱!我今當令汝得出家。非舍利弗三阿僧祇劫精懃苦行,百劫修福;非舍利弗世世難行,破頭挑眼,髓腦血肉,皮骨手足,耳鼻布施;非舍利弗投身餓虎,入於火坑,身琢千釘,剜身千燈;非舍利弗國城妻子、奴婢象馬、七寶施與;非舍利弗初阿僧祇劫,供養八萬八千諸佛,中阿僧祇劫,供養九萬九千諸佛,後阿僧祇劫,供養十萬諸佛世尊,出家持戒,具足尸波羅蜜;非舍利弗於法自在,何得制言:『此應出家,此人不應。』唯我一人,於法自在。唯我獨乘六度寶車,被忍辱鎧,於菩提樹下,坐金剛座,降魔王怨,獨得佛道,無與我等。汝來隨我,我當與汝出家。」如是世尊種種慰喻,福增憂惱即除,心大歡喜,便隨佛後,入佛精舍,告大目揵連:「令與出家。何以故?眾生隨緣得度,或有於佛有緣,餘人則不能度;於餘人有緣,佛則不能度。於舍利弗有緣,目連、迦葉、阿那律、金毘羅等一切弟子,則所不度。如是展轉,隨其有緣,餘人不度。」

爾時目連亦思:「此人年高老耄,誦經、坐禪、佐助眾事,三事悉缺。然佛法王勅使出家,理不可違。」即與出家,受具足戒。此人前世,已種得度因緣,以吞法鉤,如魚吞鉤,必出不疑,已曾修集諸善功德,晝夜精勤,修習讀誦修多羅、毘尼、阿毘曇,廣通經藏。以年老故,不能隨時恭敬迎送禮問上座,諸年少比丘,以先出家,為上座故,常苦言剋切:「此老耄比丘,自恃年高,誦經學問,憍慢自大,不相敬承。」時老比丘,便自思惟:「我在家時,為家大小之所刺惱,今來出家,望得休息,而復為此諸年少輩之所激切。何罪乃爾,益增苦惱?」又作是念:「我今寧死。」時彼林邊,有大河水,既深且駃,尋往堓邊,脫身袈裟,置樹枝上,長跪向衣,啼泣墮淚,自立誓言:「我今不捨佛法眾僧,唯欲捨命,我此身上衣,布施持戒精進誦經,設有報者,願我捨身,生富樂家,眷屬調順,於我善法,不作留難,常遇三寶,出家修道,遭值善師,示悟涅槃。」誓已,於河深駛迴波覆涌之處,欲投其中。

爾時目連,以天眼觀我老弟子,為作何事?尋見弟子,放身投水,未至水頃,以神通力,接置堓上,問言:「法子!汝何所作?」尸利苾提甚大慚愧,即自思惟:「當以何答?我今不應妄語誑師,設誑師者,世世獲罪;當為舌根。又我和上,神通玄鑒,我縱妄語,亦自知之。世若有人,智慧明達,性實質直,諸天應敬,若有智慧,而懷諂誑,可為人師,人應恭敬供養。若無智慧,而有質直,雖不兼物,行足自濟。若人愚癡,心懷誑諂,一切眾中,惡賤下劣,設有所說,人悉知之,皆言:『此人諂欺無實。』假令實說,捨不信用。是故我若欺誑和上,此非我宜,當如實說。」即白師言:「我厭家出家,欲求休息,今復不樂,故欲捨命。」

目連聞已,即作是念:「此人設當不以生死恐畏之事而怖之者,於出家利,空無所獲。」即告之言:「汝今至心,捉我衣角,莫中放捨。」即奉師教,譬如風性輕舉所吹塵草,上衝虛空,神足遊空,若捉一毛,隨意所至。爾時目連,猶如猛鷹銜於小鳥,飛騰虛空。目連神足,亦復如是,身昇虛空,屈申臂頃,至大海邊。海邊有一新死女人,面貌端正身容殊妙,相好具足,見有一蟲,從其口出,還從鼻入,復從眼出,從耳而入,目連立觀,觀已捨去。尸利苾提,白言:「和上!此何女人?狀相如是?」目連告言:「時到當說。」小復前行,見一女人,自負銅鑊,搘鑊著水,然火吹之,既沸,脫衣自入鑊中,髮爪先脫,肉熟離骨,沸吹骨出在外,風吹尋還成人,自取其肉而食噉之。福增見已,心驚毛竪,白言:「和上!自食肉者,為是何人?」目連告曰:「時到當說。」次小前行,見一大身,多有諸蟲,圍唼其身,乃至支節,無有空處如針頭許,時有大聲,叫喚啼哭,震動遠近,如地獄聲。白言:「和上!此大惡聲,為是何人?」目連告言:「時到當說。」次復見有一大男子,周匝多有獸頭人身,諸惡鬼神,手執弓弩,三叉毒箭,鏃皆火燃,競共射之,身皆燋燃。白言:「和上!此是何人,受茲苦毒,逃走無所?」師言:「且住!時到當說。」次前經久,見一大山,下安刀劍,見有一人,從上投下,刀戟劍矟,壞刺其身,即自收拔,還竪本處,復還上山,如前不息。見已白師:「此復何人而受斯苦?」告言:「且止!時至當說。」次前見有一大骨山,高七百由旬,能鄣蔽日,使海蔭黑。

爾時目連,於此骨山一大肋上,來往經行,弟子隨行,尋自思惟:「我今和上,既已無事,我寧可問向來事不?」念已白言:「唯願和上!為我解說向所見事。」目連告言:「今正是時。」即白和上:「先所見者,是何女人?」目連答言:「汝欲知者,是舍衛城大薩薄婦,容貌端正,夫甚愛敬。爾時薩薄,欲入大海,貪戀此婦,不能捨離,即將入海,與五百估客,上船入海。時婦常以三奇木頭,擎鏡照面,自覩端正,便起憍慢,深生愛著。時有一大龜,以脚蹋船,船破沒海,薩薄及婦、五百估客,一切皆死。大海之法,不受死屍,若水迴波,夜叉羅剎,出置岸上。眾生命終,隨所愛念,死即生中,或有難言,隨所愛著,便往生者,誰愛地獄而入地獄者,眾人答曰:『若有眾生,盜三尊財及父母物,乃至殺人,如是大罪,應墮熾火地獄,是人為風寒冷病所逼,便思念火,欲得入中。』念已命終,便墮是獄。若人盜佛燈明及直,或盜僧祇燈燭薪草,若破壞撥撤僧祇房舍講堂,若冬寒時,剝脫人衣,若以力勢,以氷寒時,水灌奴婢及以餘人,若抄掠時,剝人衣裳,如是罪報,應墮寒氷地獄。是人為熱病所逼,常思寒冷之處,念想之時,便墮此獄。優鉢羅、鉢頭摩、拘物頭、分陀利地獄,亦復如是。寒地獄中,受罪之人,身肉氷燥,如燋豆散,腦髓白爆,頭骨碎破百千萬分,身骨劈裂,如[-+]箭銣。若人慳貪,斷餓眾生隨時飲食,應墮餓鬼,得逆氣病,不能下食。瞻病知識,以種種食,強勸之言:『是甜是酢,此美易消,汝可強食。』便起恚心:『使我何時眼不見食。』爾時命終,生餓鬼中。若人愚癡,不信三寶,誹謗毀道,應墮畜生,為病所困,唯得伏臥,不得偃側,不喜善言,左右定知此人必死,便逼勸言:『汝當聽法受齋受戒,汝當見佛像、見比丘僧,汝當布施。』其人心意,都不喜樂,為強敦曉喻,便增惡念:『願我得一不聞三寶善名處者,快不可言。』爾時命終,生畜生中。若有修善種人天因,此人不為大病所困,臨命終時,心不錯亂,所親左右,知其將死,各勸之言:『樂聞法不?欲見像不?欲見比丘、聽經偈不?汝喜欲得受齋戒不?欲得財物施佛像不?』悉答言:『好。』復與說言:『施佛形像,得成佛道;供養法者,在所生處,得深智慧,達解法相;若施眾僧,所生之處,得大珍寶,隨意無乏。』病人聞已,歡喜願言:『使我所生常遇三寶聞法開悟。』爾時命終,得生人中。若人廣種生天善因,清淨施戒,樂聽經法,修持十善,其人將終,安隱仰臥,見佛形像、天宮婇女及聞天樂,顏色和悅,舉手上向,爾時命終,即生天中。此薩薄婦,自愛著身,命終還生故身作蟲,捨此蟲身,墮大地獄,受苦無量。」

尸利苾提白言:「和上!自食肉者,是何婦人?」目連告曰:「是舍衛國優婆夷婢,彼優婆夷,請一清淨持戒比丘,夏九十日,奉給供養,於自陌頭,起房安止,自辦種種香美飲食。時到使婢送食供養。婢至屏處,選好美者,自取食之,餘與比丘。大家覺婢顏色悅澤有飲食相,問言:『汝得無污比丘食。』答言:『大家!我亦有信,非邪見人,何緣先食?比丘食已,有殘與我,我乃食之。若我先食,使我世世自食身肉。』以是因緣故,先受輕繫花報之罪,命終當墮大地獄中,受正果報,苦毒無量。」

福增白言:「所見大身,諸蟲唼食,發大惡聲,復是誰乎?」告言福增:「是獺利吒營事比丘,以自在故,用僧祇物花果飲食,送與白衣,受此花報,於此命終,墮大地獄;唼食諸蟲,即是爾時得物之人。」

福增白言:「和上!彼舉聲哭,眾箭競射,洞身火燃,復是何人?」目連告言:「此人前身,為大獵師,多害禽獸,以是罪故,受斯苦毒,於此命終,墮大地獄,經久難出。」

又問:「和上!彼大山上自投來下,刀劍矛矟,刺割其身,投已復上,此是何人?」目連告言:「是王舍城王大健鬪將,以猛勇故,身處前鋒,或以刀劍矛矟傷剋物命,故受此報。於是死已,墮大地獄,受苦長久。」

福增又白:「今此骨山,復為是誰?」目連告言:「汝欲知者,此即是汝故身骨也。」尸利苾提聞是語已,心驚毛竪,惶怖汗水,白言:「和上!曼我今者,心未裂頃,時為我說本末因緣。」目連告言:「生死輪轉,無有邊際,而善惡業,終無朽敗,必受其報,造若干業,隨行受報。」目連又言:「過去世時,此閻浮提,有一國王,名曰曇摩苾提(秦言法增),好喜布施持戒聞法,有慈悲心,性不暴惡,不傷物命,王相具足,正法治國,滿二十年。事簡閑暇,共人博戲。時有一人犯法殺人,諸臣白王:『外有一人,犯於王法,云何治罪?』王時慕戲,脫答之言:『隨國法治。』即案限律,殺人應死,尋殺此人。王博戲已,問諸臣言:『向者罪人,今何所在?我欲斷決。』臣白王言:『隨國法治,今已殺竟。』王聞是語,悶絕躃地,諸臣左右,冷水灑面,良久乃穌,垂泣而言:『宮人妓女,象馬七寶,悉何處在?唯我一人,獨地獄中,受諸苦痛。我本未為王時,而此宮中亦有王治,我不久死,此中亦當續有王治。我名為王,而害人命,當知便是栴陀羅王,不知世世當何所趣?我今決定,不須為王。』即捨王位,入山自守。時王命終,生大海中,作摩竭魚,其身長大,七百由旬。諸王大臣,自恃勢力,抂尅百姓,離別人民,剝脫眾生,命終多作摩竭大魚,多有諸蟲,唼食其身,譬如拘執及毾[*]茸,著身諸蟲,亦復如是。身瘙痒故,揩頗梨山,碎殺諸蟲,血流污海,百里皆赤。以此罪緣,於是命終,墮大地獄。時摩竭魚,一眠百歲,覺已飢渴,即便張口,海水流入,如注大河。爾時適有五百估客,入海採寶,值魚張口,船行駛疾,投趣魚口,賈人恐怖,舉聲大哭,各作是言:『我等今日,決定當死。』各隨所敬,或有稱佛及法眾僧,或稱諸天山河鬼神、父母妻子兄弟眷屬,竝作是言:『我等今日,是為最後見閻浮提,更永不見。』爾時垂入摩竭魚口,一時同聲,稱南無佛。時魚聞稱南無佛聲,即時閉口,海水停止,諸賈客輩,從死得活。此魚飢逼,即便命終,生王舍城中。夜叉羅剎,即出其身,置此海邊,日曝雨澆,肉消骨在,此骨山是。福增當知!爾時法增王者,汝身是也。緣殺人故,墮大海中,為摩竭魚。汝今既已還得人身,不厭生死,若於此死,當墮地獄,欲出甚難。」

時尸利苾提既見故身,聞是說已,畏於生死,於所修法,次第憶念,繫心住意,觀見故身,解法無常厭離生死,盡諸結漏,得羅漢道。目連歡喜,告言:「法子!汝今所應作者,皆已作竟。汝來向此,因我力來;汝今可以自神力去。」爾時目連,飛昇虛空,尸利苾提,隨和上後,如鳥子從母,還至竹林。

時諸年少,未知得道,如前激刺;尸利苾提心已調順,威儀安詳,默無所陳。佛知此事欲護諸比丘不起惡業故,又欲顯此老比丘德,於大眾中,呼福增言:「汝來福增!汝今日往大海邊耶?」福增白言:「實往世尊!」「汝所見者,今可說之。」福增比丘,具白世尊如所見事。佛言:「善哉善哉!福增比丘!如汝所見事實如是。汝今已離生死之苦,得涅槃樂,應受一切人天供養,比丘所應作事,汝已具足。」年少比丘,聞佛是語,深懷憂悔:「如是智慧賢善之人,我等無智,惡心刺挊,我等云何受此罪報?」時諸比丘,即從坐起,至福增所,五體投地,而作是言:「諸善人生,與悲俱生,大德今生,亦應當與大悲俱生。唯願於我生憐愍心,受我悔過。」福增答言:「我於諸人,無不善心,可爾悔過。」尸利苾提,見諸年少心懷恐怖,即為說法。諸比丘聞,厭生死法,精勤修集,斷結盡漏,得阿羅漢道。福增因緣善名流布遍王舍城,諸人咸言:「甚奇甚特!此長老者,於此城中,老耄無施,今於佛法,出家成道,顯說如是希有妙法。」時城中人,多發淨心,或有聽放男女奴婢人民令出家者,或自出家者,莫不歡喜相勸出家。以是因緣,出家功德,無量無邊。福增百歲,方乃出家,成就如是諸大功德,況諸盛年,欲求妙勝大果報者,應勤修法出家學道,歡喜奉行。」(CBETA, T04, no. 202, p. 376, b4-p. 380, a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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