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思:

《箭喻經》被認為集中表達了佛陀對哲學的態度及佛教的宗旨。這篇文章對一些愛好哲理思辯的人,算是提供了一種學佛該有的態度。以免陷入知識障中,終日談形而上學的“空義”。把佛法給哲學化的結果只會忽略了佛法更可貴的實踐面。

箭喻

 

經中說:佛住捨衛國祗樹給孤獨園。一天,有位叫曼童子的青年佛弟子拜見佛陀,請教了十四個問題...

 

1.世界恒常存在嗎?

2.世界不會恒常永在嗎?

3.世界既恒常而又不恒常嗎?

4.世界非恒常非非恒常嗎?

5.世界有邊際嗎?

6.世界無邊際嗎?

7.世界有邊際而又無邊際嗎?

8.世界非有邊際非無邊際嗎?

9.生命即是自我嗎?

10.生命與自我並非同一嗎?

11.佛死後還存在嗎?

12.佛死後不存在嗎?

13.佛死後存在而又不存在嗎?

14.佛死後非存在非不存在嗎?

 

  這十四個問題,佛經中稱為“十四無記”,即十四個無意義或不應予以解答的問題。這大概是當時印度思想界所經常討論的不解之迷,它們牽涉到世界的本質、身心關係、人死後續存與否等重大哲學問題。

 

 這些問題長期折磨著曼童子那尚好玄思的心靈,他覺得這些問題關係重大,非弄清不可,而佛陀對別人提的這類問題總是置而不答,使他很不滿意。這次去請教佛陀之前,他作好打算:如果佛陀能給予令人滿意的回答,說明這些命題中哪些是真理,我便繼續跟隨修道;如果佛陀不給我明確答案,我便向他提出詰難,然後捨他而去。

 

  他把他的問題和想法直截了當地說給佛陀後,佛陀沒有立即回答他的問題,而先反問他說:“曼童子,是我先給你講好:我為你解說世界是常等命題中何者為真理,便答應你跟隨我修道的嗎?”曼童子回答:“不是這樣,世尊。”佛於是批評他:“曼童子,我從未向你承諾過我要為你解說這些問題,你也從未對我說過我給你講清這些問題後你才跟我修學,你為何要這樣提問題呢?”曼童子被佛陀批評,低頭默然,說不出話來。

 

  這時佛告眾比丘:“若有人這樣想,如果佛陀不給我回答世界是常抑或無常等問題,說清何為真理的話,我便不跟隨他修道,這是十分愚蠢的想法!此等愚人,不曉得不等他弄清這些問題,死期便會到來啊!”

 

  接著,佛陀講了這樣一個譬喻:“就像有人身中毒箭,極感痛苦,他的親人眷屬深懷憐愛,趕緊為他尋找箭醫,治療箭傷。然而,這個中箭者卻認為:不能急著拔箭療毒,我應該首先弄清:要請的箭醫姓甚名誰?高矮胖瘦如何?膚色是黑是白抑或不黑不白?出身於何等種姓家庭?是婆羅門、刹利還是賤種?其籍貫屬東還是在南、在西、在北?那把射我的弓是用桑木、柘木抑或牛角製成的?弓弦是牛筋還是鹿筋抑或絲制?弓的顏色是黑是白?是赤是黃?箭杆是竹制還是木制?箭羽是雕鷲翎還是鶴羽、雞毛?箭頭的形狀像矛還是像刀?制箭頭的工匠姓甚名誰?高矮胖瘦如何?膚色是黑是白抑或不黑不白?出生地是南還是北?此愚人堅持先弄清這些再拔箭醫治,殊不知等不到他弄清,便毒發身亡。那些認為佛不給他講清世界常或無常等問題的人,就和這中箭者一樣愚癡。”

 

 佛陀又說:“世界常恒存在,我從來不這樣說,世間萬物,各類眾生,皆悉無常,眾生誰都免不了生、老、病、死,以及由此而生的種種憂悲苦惱,從這些憂苦中解脫,才是擺在我們面前亟需著力解決的迫切問題,就像那身中毒箭者,趕緊找箭醫拔箭療毒,才是當務之急。至於世界常恒存在乃至佛死後是非有非無等玄奧問題,我從來不予講說,因為這些問題的探討與真理不相應,與正法不相應,非梵行之本,不能使人達到智慧、覺悟和不生不滅的涅槃。因此我從來都講:這些玄奧問題乃不可說者,不宜解說,而應該講解那應該講說的正道——四聖諦,因為這是真理,為梵行的根本,能使人得大智慧、大覺悟,達到永恆幸福的涅槃。”

 

  關於釋迦佛對世界有常無常等“十四無記”不予置答的故事,佛經所載並非僅此一例。《雜阿含》第408經載;佛住王捨城迦蘭陀竹園時,一日佛以天耳遙聞眾比丘在食堂討論世間有常無常等十四問題,便去食堂教誡眾比丘:“汝等莫作如是論議,所以者何?如此論者,非義饒益,非法饒益,非梵行饒益,非智,非正覺非正向涅磐。”應討論那能使人得到實益、趨向涅槃解脫的四聖諦。《長阿含·布吒婆樓經》載,布吒婆樓梵志向佛提出世間有常無常等十六問題,佛告梵志:這些問題我不予解答,因它們“不與義合,不與法合”。南傳《中部》經中,載有耆那教游方僧瓦恰向佛陀請教十六個哲學問題(“十四無記”加命與身亦一亦異,命與身非一非非異),佛陀也一一拒絕回答,而說這些問題都是毫無意義的“戲論”,都是惑人的迷魂陣;它們就像傀儡戲,像熱帶森林,像荒蕪的沙漠,是束縛人的枷鎖,使人困惑、沮喪、憂悔、痛苦;它們不能使人得到寂靜、智慧和解脫,對修道及消險煩惱,是毫無用處的。瓦恰聽後接著又問:“您既然否定這些問題,那麼您是否有自認的哲學主張呢?”佛陀回答:“我不受任何理論問題的束縛,已從一切理論中超越解脫。”漢譯《中阿含經·見經》載,佛入滅後不久,有一婆羅門教徒向佛的侍者阿難請教世間有常、無常等十四個問題,阿難回答說:“世尊對此類問題從來不予置答,不作講說。”可見對“十四無記”不予解答,是釋加牟尼一貫堅持的態度。

 

  釋迦牟尼拒絕回答世間有常無常等“十四無記”問題並非表明他根本否定哲學。他在說法中處處運用哲學,可謂哲學大家。不過他認為哲學應將解決人類生老病死等痛苦的切身問題列為首要課題,將哲學運用於解決這一問題的實踐,對人生起到實際有益的重大作用,而不應不顧人生切身的根本問題而去在那些用思辯不可解決的問題上鑽牛角尖。釋迦的究竟意趣,是通過修行實踐超越思辨哲學的極限,去體證超越言語思慮的終極真實。而終極真實,實際上也是多家哲學所共同探討的核心問題。

 

《恭錄自陳兵教授「自淨其心--重讀釋迦牟尼佛」一書》

 

《箭喻經》卷1

「聞如是。一時婆伽婆。在捨衛城祇樹給孤獨園。彼時尊者摩羅鳩摩羅。獨在靜處。有是念生。謂世尊棄邪見除邪見。不記說。世間有常世間無常。世間有邊世間無邊。命是身命異身異。有如此命終。無有命終。有此無有此。無有命終。我不能忍。我所不用。我所不樂。世尊若一向記世間有常者。我當從行梵行。若世尊不一向記世間。世間有常者。論已當離去。如是世間。世間有邊。世間無有邊。命是身命異身異。有如此命終。無有命終。有此無有此。無有命終。若世尊一向記我言。真諦餘者。愚癡者。我當行梵行。若世尊不一向記。我言。真諦餘者愚癡者。我問已當離還。

於是尊者摩羅鳩摩羅從下晡起。至世尊所。到已禮世尊足却坐一面。尊者摩羅鳩摩羅却坐一面已。白世尊曰。唯世尊。我在靜處。有是念生。謂世尊棄邪見除邪見。不記說世間有常乃至無有命終。此者我不欲。我不能忍。不能樂。若世尊一向知世間有常者。世尊當記之。世尊若一向不知世間有常者。但直言我不能知。如是世間無常至無有命終。若世尊一向知。我言真諦。餘者愚癡。世尊當記之。若世尊不知。我言真諦。餘者愚癡者。直言我不能知。

此摩羅鳩摩羅。我前頗向汝說。若我記世間有常。汝便從我行梵行耶。不也唯世尊。如是世間無常至無有命終。若我記。我言真諦餘者愚癡者。汝當從我行梵行耶。不也唯世尊。汝摩羅鳩摩羅前頭向我說。若世尊一向記世間有常者。我當從行梵行耶。不也唯世尊。如是世間無常至無有命終。若世尊記我言。真諦餘者愚癡者。我當從行梵行耶。不也唯世尊。此摩羅鳩摩羅。我本不向汝說。汝本不向我說。汝愚癡人。無所因而罵耶。於是尊者摩羅鳩摩羅面被世尊責。默然無言。身面汗迴其面默然無言。

彼時世尊。面責摩羅鳩摩羅已。告諸比丘。若有愚癡人。作是念。我不從世尊行梵行。要令世尊一向記世間有常。彼愚癡人不自知中間當命終。如是世間無常至無有命終。我不從世尊行梵行。要令世尊記。我言真諦餘者愚癡。彼人不自知中間命終。猶若有人身中毒箭。彼親屬慈愍之。欲令安隱。欲饒益之。求索除毒箭師。於是彼人作是念。我不除箭。要知彼人己姓是字是像是。若長若短若中。若黑若白。若剎利姓。若婆羅門姓。若居士姓。若工師姓。若東方南方西方北方誰以箭中我。我不除毒箭。要當知彼弓。為是薩羅木。為是多羅木。為是翅羅鴦掘梨木。我不除毒箭。要當知彼筋。若牛筋。若羊筋。若氂牛筋。而用纏彼弓。我不除毒箭。要知彼弓弝為白骨耶。為黑漆耶。為赤漆耶。我不除毒箭。我要當知彼弓弦。為牛筋羊筋氂牛筋耶。我不除毒箭。要當知彼箭。為是捨羅木。為是竹耶。為是羅蛾梨木耶。我不除毒箭。要當知彼箭筋。為是牛筋羊筋氂牛筋耶。而用纏箭耶。我不除毒箭。要當知彼毛羽。是孔雀耶。為是鶬鶴耶。為是鷲耶。取彼翅用作羽。我不除毒箭。要當知彼鐵。為是婆蹉耶。為是婆羅耶。為是那羅耶。為是伽羅鞞耶。我不除毒箭。要當知彼鐵師。姓是字是像是。若長若短若中。若黑若白。若在東方若南方若西方若北方。彼人亦不能知。於中間當命終。

如是若有愚癡人作是念。我不從彼世尊行梵行。要令世尊記世間是常。彼愚癡人不自知。於中間當命終。如是世間非是常。世間有邊至無有命終。若有愚癡人作是念。我不從彼世尊行梵行。要令世尊作是記我言。真諦餘者愚癡。彼愚癡人不自知。於中間當命終世間有常。有此邪見。亦當於我行於梵行。如是世間無常至無有命終。此邪見者。亦當於我行梵行。世間有常。有此邪見。不應從我行梵行。如是世間無常至無有命終。有此邪見。不應從我行梵行。世間有常。無此邪見。亦當從我行梵行。如是世間無常至無有命終。無此邪見者。亦當從我行梵行。世間有常。無此邪見。不應從我行梵行。如是世間無常至無有命終。無此邪見。不應從我行梵行。世間有常。有生有老有病有死。有憂慼啼哭不樂。如是此大苦陰是習。如是世間無常至無有命終。有生有老。至大苦陰是習。世間有常。此不可記。如是世間無常至無有命終。此不可記。云何不可記。此非是義。亦非法。非是梵行。不成神通。不至等道。不與涅槃相應。是故不可記。云何是我所一向記。此苦我一向記。苦習苦盡住處。我一向記。何以故。我一向記。此是義是法。得成神通。行梵行至等道與涅槃相應。是故我一向記之。所可不記者當棄彼。我所記者當持之。佛如是說。彼諸比丘聞世尊所說。歡喜而樂。」(CBETA,T01,no.94,p.917,b16-p.918,b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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